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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传记:刘迪生散文集《桃江流浪到天河》论 | 于爱成(二)
2025-07-29 23:08:33 来源:深圳文艺评论 作者:于爱成 【 】 浏览:66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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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叙事与精神坐标


 

散文集《桃江流浪到天河》以“流浪”为精神线索,将个人生命轨迹、乡土记忆重构与时代文化变迁熔铸一炉,通过多维交织的思想主题、诗性与思辨交融的语言形式、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以及对文体边界的大胆突破,形成了独特的散文伦理与个体化叙事。


《桃江流浪到天河》最显著的思想表达,在于将个体生命体验予以具有普遍意义的精神升华,通过“流浪”这一核心意象的隐喻化处理,构建起具有历史纵深与现实关切的思想坐标。作品以作者地理空间的迁移为明线,以精神世界的跋涉为暗线,通过双线交织,展现了当代知识分子城市化进程中的身份焦虑与文化追寻。


迪生的“流浪”叙事首先表现为地理空间的不断移动。从江西信丰的桃江流域,到广东从化的流溪河畔,他最终驻留在广州天河的都市丛林,这一空间轨迹构成了作品的物理骨架。在《我深爱的这片土地》中,作者将从化十年视为“生命中最美的十年”,那些“晨雾打湿的阳光”与“荔枝林里的风声”,是地域风景,更是生命记忆。这种书写超越了乡愁叙事,将地理空间转化为生命体验的容器。作者当年在北回归线标志塔下感喟“阳光在此转身”,于今这地理的纬度,已悄然刻入了生命最深沉的感叹。


作品对地理空间的书写具有鲜明的文化地理学特征。如《为信丰记》,开篇即以“信丰者,幽居赣南,弹丸于泱泱华夏”的文言笔体,勾勒故乡山川形胜,“桃江源出大庾岭,纳千溪万泉,百回九转”的地理叙事,字里行间涌动着文化的传承。时空转换,作者身处广州天河的高楼广厦,回望记忆中“桃江的粼粼波光”,空间距离瞬时奇妙地转化为心理的时间,形成“此在”与“彼在”的张力,映射出当代人普遍面临的精神漂泊感,构成了当代人精神流浪的典型图景。


贯穿全书灵魂的“爱”的主题,构成了这幅精神图谱最温暖厚重的底色。这爱意弥散,表现为对亲人刻骨铭心的眷恋、对故土魂牵梦萦的深情以及对人间世相的深切悲悯。《阅读父亲》一文堪称典范,作者不避讳以“捆绑示众”、“干涉志愿”等生活细节,赤裸裸地呈现了父子间那种既激烈冲突又血脉相依的复杂情感。岁月流转,最初的怨恨与不解在时光的沉淀中逐渐发酵、转化,最终在“鞭子教育”的记忆深处达成了某种超越简单宣泄的和解,升华为对中国传统家庭伦理那份沉重而独特的亲情模式的体认与反思。作品对人文精神的执着守望,则具象化为对理想人格的不懈追寻与典型人物刻画。《总想把句号画得圆一点的人》中的陈建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朴素而崇高的从政理念,与《酒友鲍十》中鲍十“微醺中见真性”的率真文人风骨(作者以“喝酒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黝黑的脸通红,活像一尊雕像”等极具镜头感的细节捕捉其神韵),共同构成了作者心目中理想人格。


《桃江流浪到天河》的思想深度还体现在对时代文化的敏锐反思。在《璀璨的天河》中,作者既为“不夜城的灯火让天上银汉自惭形秽”的都市奇观所震撼,也在“体育中心地铁站的人潮”汹涌中深切感受到个体的渺小、疏离与精神的孤独。这种对现代性生存困境的矛盾体验,具有广泛的代表性。《永远的女神》则借北京路这一历史地标的沧桑变迁,深入探讨商业文明对传统文化的强力重塑与无形消解。而作者的精神突围,核心在于对“流浪”本质的重新定义与升华。《指数星辰》中,鲁迅文学院的求学经历被定位为“文学生命的加油站”,这种超越性的精神层面的“流浪”与蜕变,是个体生命在时代激流中保持生命力、实现自我更新的路径和选择。“鲁院的风,鲁院的水,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历史文化长河”,个体的精神漂泊与民族文化的宏大传统血脉相连,作为文学人的迪生,在喧嚣的现代语境中寻得了坚实的精神锚点。


乡愁,作为“流浪”叙事中必然回响的旋律,也在刘迪生笔下获得了意象化与层次化的深度表达。《乡土恋》部分,桃江的蜿蜒流水、玉带桥的“巨石叠垒,高古雄峙”、客家围屋的敦厚身影,这些烙印着地域特色的意象被精心提炼为承载乡愁的经典情感符号。这乡愁绝非单一扁平,而是呈现出丰富饱满的层次:最基础的是对亲人与故友的个体化眷恋(《母亲的河声》中母亲在桃江边劳作的“瘦小而坚强”的身影令人动容);继而升腾为对故土文化传统的深情追忆与面临消逝的隐忧——热闹的客家庙会、韵味独特的方言、承载乡味记忆的传统美食,共同构筑了故乡独一无二的精神标识;最终,这乡愁的河流不可避免地汇入对故乡在现代性浪潮中发展变迁的复杂感受漩涡,既有对进步与繁荣的由衷欣喜,也交织着对那份逝去的宁静、质朴与邻里温情的深深怅惘。 

Tags:刘迪生 桃江流浪到天河 散文集 责任编辑: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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