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心灵的传记:刘迪生散文集《桃江流浪到天河》论 | 于爱成(三)
2025-07-29 23:08:33 来源:深圳文艺评论 作者:于爱成 【 】 浏览:665次 评论:0
 

 

诗性表达与文体探索


微信图片_2025-07-28_184053_597.png

刘迪生在《桃江流浪到天河》中展现出对语言形式的高度自觉,他通过诗性语言的创造性运用与文体边界的大胆突破,尝试构建独特的文学表达方式。作品语言兼具古典雅致与现代灵动,在句式结构与修辞策略上有鲜明的个人风格,而在文体建构方面,则打破了散文、报告文学与随笔的界限,形成了具有复合型特征的叙事特点。


刘迪生散文语言的魅力,首先体现在古典韵味与现代质感的创造性融合。《为信丰记》是一篇仿文言的“记”体文,开篇即以“信丰者,幽居赣南,弹丸于泱泱华夏”这样凝练庄重的文言句式奠定基调,全文仿古但不泥古,古文言有新精神;古文体写出新内容,古典语言韵律美与现代语境表现力相结合,是成功的旧瓶装新酒的尝试。刘迪生擅长运用通感手法,将抽象的情感、哲思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具体形象,赋予语言以具象化力量。《酒友鲍十》中,他使用诸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芳香的气味,如飘融在轻柔无语的冬雪”之类的通感描写,将味觉、嗅觉与视觉巧妙交织。《捏弄心灵》中,“洪波的雕塑工作室素面朝天,走进室内却别有洞天” 的场景转换,通过反差手法营造出空间的纵深感。《风在流浪》中,如“风掠过耳畔,像母亲哼唱的古老歌谣,带着青草的甜香拂过脸颊”的描写,更是将无形的风幻化为饱含情感温度与生命记忆的实体,风声化作母亲的歌谣(听觉),带着青草甜香(嗅觉)拂过脸颊(触觉),通过多重感官的联通,唤醒读者深层的感知。这种语言的具象化实践,有效规避了当代散文写作中常见的概念化、空泛化弊病,能大大增强了文本的感染力与代入感。


隐喻系统的精心建构是刘迪生诗性语言的核心支柱。他以“流浪”这一核心意象为原点,衍生出“风”、“河流”、“星辰”等一系列次级隐喻,编织成一个充满流动感、张力与哲思深度的意象网络。《风在流浪》中“风的命运就是流浪,风的故乡就在路上”的宣言,直指“流浪”的本体性存在;而《母亲的河声》中“珠江潮起潮落如母亲的心跳”,则将河流的律动与母亲的生命节律相叠加,是源于核心意象的深情衍生。这些相互呼应、彼此渗透的隐喻,使作品语言获得了诗歌般的密度与内在张力,有力拓展了散文的思想空间。在《逍遥游》的游历书写中,这种诗性思维展现得尤为充分。北回归线标志塔、湟川三峡等自然景观,在作者笔下不仅仅是观赏对象,更被转化为连接古今的时空枢纽和承载文化记忆的符号载体。作者追求的是一种“物我交融”的境界,如在《不老泉的启示》中,面对汩汩清泉,自然生发出“水之永恒与人生短暂”的宇宙性慨叹,并由泉水“滋养万物,却从不索取”的特性,联想到理想人格的崇高境界,将自然现象升华为生命哲理的象征。


《桃江流浪到天河》最具独到性的贡献,在于其对传统文体边界的突破和突围,力图释放出更多的散文语言的表达活力。这种突破首先表现为跨文体尝试,如《总想把句号画得圆一点的人》巧妙地将生动的人物特写、深刻的政论思考(如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理念的阐发)与真挚的情感抒发融为一体;《风雨彩虹》将个人情感经历与时代背景相结合,在纪实框架中注入诗性想象,这种 “真实的虚构” 既保持了非虚构的事实基础,又获得了文学的审美价值;《指数星辰》在深情的文学回忆中,自然融入了对自身创作观念演变的剖析;《蝶恋花》部分更是将艺术评论散文化,如评价雕塑家洪波创作,将其作品喻为“凝练的诗歌,每一刀刻痕都是文字的韵律”,用诗意的语言跨越了艺术门类的壁垒;《蠡测海》中的文学批评则大胆采用个性化叙事,如《读〈白鹿原〉随想》一文,并非进行学究式的条分缕析,而是从自身鲜活的乡村生活记忆切入,由衷感慨“书中白鹿原上的风云变幻,恰似我记忆中故乡的缩影”,使文学评论充满了情感的温度与生命的质感。这种文体的杂交非但没有造成混乱,反而因其内在思想穿透力的增强(如政论观点的犀利插入)或情感浓度的提升(如个人体验的深度融入),丰富了文本的表现维度。


更具体展开,刘迪生的艺术评论,再如《色彩的交响》,在描绘画家的作品时,他写道:“画布上的色彩如同跳跃的音符,红的炽热、蓝的深邃、黄的明亮,在笔触的律动中奏响视觉的乐章”,如此比喻与通感的巧妙运用,将绘画艺术转化为可感知的音乐韵律,使抽象的艺术分析变得具象生动。作者还擅长以叙事性笔法展开评论,《酒友鲍十》中通过讲述与鲍十饮酒畅谈的生活片段,自然引出对其作品风格的评价:“微醺中的鲍十,言语间流淌的生活智慧,恰似他笔下质朴而深刻的文字,在平凡中见真章”,这种将评论融入故事的写法,使评论文章兼具可读性与思想性,形成独特的“叙事评论”风格。



毕竟是作家,迪生的文字,很自然的在句式结构上呈现出一种长短句交错的韵律美。《阅读父亲》以“与父亲的战争几乎从来没有消停过” 的短句开篇,与后面“回望与父亲 40 年的战争,我的心像大海的波涛,起伏着,翻滚着” 的长句铺陈形成长短搭配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这种句式变化自然一定不是随意为之,而是与情感表达力度相关,在描述父子冲突时多用短句增强张力,在抒发感慨时则用长句展开情感的流动。


微信图片_2025-07-28_184039_658.jpg



迪生的文学评论,重在将文学性与逻辑性相融合。在《余华小说的叙事张力》等文章中,他运用形象生动的比喻来阐释抽象的文学概念:“余华的叙事就像一张绷紧的弓,情节的发展如同离弦之箭,充满力量与速度,而人物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则是弓弦震颤时产生的微妙回响”,这种充满文学色彩的表述,让读者能够更直观地理解作品的叙事特点;同时,又以严谨的逻辑,从叙事结构、情节设置、人物塑造等多个方面展开论述,层层递进,条理清晰地论证观点。



在游历书写中,作者也努力突破传统游记的单一视角,通过时空交错的叙事、感官通感的运用以及物我交融的哲思,构建出兼具审美价值与思想深度的游历文学。如《北回归线上的一墨醒笔》中,作者置身从化北回归线标志塔下,既描绘“塔身直指苍穹,与天际流云相映成趣”的现实图景,又穿插对“古人观测天象、划定节气”的历史回溯。在《指数星辰》中,观星经历与文学创作感悟相互映照:“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如同灵感的火花,看似遥不可及,却能照亮思想的宇宙”,将天体运行的物理现象转化为艺术创作的精神隐喻。


《有所思》部分的随感录与小品文,则代表了刘迪生对传统散文规整框架的另一种突围方式——碎片化书写与个性化叙事的彰显。他摒弃了传统散文严密的线性叙事逻辑,转而采用碎片化的书写策略,将瞬间的灵感闪光、偶然的生活触动与长久的生命思索,以看似松散、实则以内在情感与哲思逻辑紧密勾连的片段化形式呈现。《时光絮语》中,思绪从清晨窗外的鸟鸣自由跳跃至对时间流逝的感喟,又从案头泛黄的书页自然延伸至对生命终极意义的叩问,作者形象地称之为:“思绪如散落的珍珠,情感便是那根无形的线”。这种书写方式高度契合当代人碎片化的思维与阅读节奏。同时,作者极度强调叙事的“在场性”与个性化。《璀璨的天河》中,他以“天河居民”而非旁观者的身份,近距离观察并书写都市的变迁,这种亲历者的视角赋予叙事以“见证者”的可信度与真切感。在《孤独的散步者》中,他更以自我为绝对叙事中心,坦率表达对孤独的独特理解。


可以说,诗性抒情与深邃哲思的水乳交融,是刘迪生各类写作(包括评论、随感、游记)最鲜明的艺术标识。他拥有一种天赋般的才能,能将细腻的诗意描绘与抽象的理性思考无缝衔接,相互生发。《听雨》开篇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刻画雨景:“雨滴敲打着窗棂,像时光的手指在弹奏古老的歌谣”,瞬间营造出悠远而略带感伤的优美意境;紧接着,笔锋自然流转,由连绵的雨声引发对生命本质的洞见:“在这连绵的雨声中,我们的生命不过是短暂的音符,却依然要努力奏响属于自己的旋律”,将单纯的景物描写瞬间升华为对生命存在价值与意义的深刻哲学探讨。隐喻与象征是他实现这种融合的关键桥梁。《风中的蒲公英》中,随风飘散的蒲公英被赋予了“追寻自由的灵魂”的象征意义,作者借其轻盈而执着的飞行姿态,婉转而有力地表达了对精神自由的深切向往与对人生抉择的深邃思索。这种表达方式巧妙地规避了空洞直白的说教,使深刻的哲理包裹在诗意的意象之中。

 

 
Tags:刘迪生 桃江流浪到天河 散文集 责任编辑:master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尾页 3/4/4
】【打印繁体】【投稿】【收藏】 【推荐】【举报】【评论】 【关闭】 【返回顶部
上一篇【深圳评论】专题 | 凌春杰:变革.. 下一篇【深圳评论】专题 | 高俊凯:总有..

相关栏目

最新文章

图片主题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