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深圳评论】专题 | 张小满《我的母亲做保洁》分享会发言辑录(五)
2025-05-29 17:40:31 来源:深圳文艺评论 作者: 【 】 浏览:544次 评论:0
 

王芳:永远保有真诚的爱和行动

(深圳市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秘书长,一鉴阅读主理人)


我思考的第一个点,是关于中国社会传统乡村原点和城市进程的问题。“中国式现代化社会”正处在复杂、复合 “热带雨林式”共生的社会阶段。小满和妈妈两代人从乡村到城市的角色转化、生命历程的变化,因为有小满的勤于记录、编辑和出版社的敏感度而呈现于世。这个话题,有时代性写作的当下意义。


按文学作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定律,我们面对的是城市化、现代化、科技化、传媒化的瞬息万变的世界,节奏和生活的“频闪”已经让这一代人应接不暇。当适应变化成为最大多数人的生活常态时,或者说,当共识、共性,或范式“生活”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时,对“生活”的总结、反思、升华便有了必然的滞后性,我想这也是近些年在阅读中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足的原点。当阅读无法像青春期一样供给我的生命营养时,就只好应观察和阅历之名,深潜进生活深处,从一个个眼前的人和事里去阅读、思考、观照、行动,也就有了那句“生活远远大于阅读”。在激烈而变化频频的时代和生活方式中,小满迈出了可贵的“一大步”。她记录最真实的生活,思考更可能的生活,升华更有意义的生活。意义之一,作品完美回应了小满写作的初心,母女从和解到构筑成牢牢的情感共同体;意义之二,在“高于生活”的致力和在生活与写作关系定律被破坏、被推翻的时期,为写作重新正名,作为一种致力于“高于生活”的书写行为,在都市生活时代,对更好的生活形成了反哺和建设。


60后、70后、80后,都经历或正在经历“离家、成小家、成大家”的生命历程,两代或者三代人情感和家庭样式各有异同,我也贡献我的母亲这个案例。我妈妈是有工作的职业人,有退休金。像深圳许多生娃后“小家变大家”一样,父母从湖南退休后来深圳,先帮我姐姐带孩子,然后帮我带孩子。当然我家也请了保姆,人最多的时候请过三个,照顾两个老人、两个孩子还有帮忙做家务。我家保姆人数最多时也是我和父亲矛盾最激烈的时间,他几乎拍案而起,责问为什么家里要有这么多人“吃闲饭”?孩子稍大些时,我觉得父母总在带孩子,是巨大的浪费,所以就帮他们找工作,当然他们不会去干保洁工作,某种意义上,我父亲以自身是知识阶层而自傲。


孩子大了,我热火朝天地给妈妈找工作:第一,离家近;第二,发挥专业余热。正好我家楼下新开一家药行,我一想,开药行肯定需要药剂师和老中医,我爸爸是老中医,我妈妈是一名非常资深和优秀的药剂师。我从小是在药房长大,在一个又一个中药格子里长大的。我马上跟他俩释放消息:开新药房了,你们发挥专长的工作机会来了,不要把家的事当作事业,带孙子不是你们的事,因为你们是专业人士。这时候“男尊女卑”传统结构发生作用了,我爸爸去工作,成了新药房的坐堂老中医,我妈妈没赢得这样的工作机会。这是第一个事实。


第二个事实,和我们谈到价值感问题有关,和大家庭隔代关系的和解相关。我特别钦佩小满有足够的勇气把自己和妈妈的矛盾写出来,作为写作者,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当然我有我的方式,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地克制自己,去达成和解。再就是我希望推动父母在这个他们陌生的、紧张的城市能收获成就感,自己去行动,自己去收获,获得安全感。


有一件事是办随迁。我告诉父母,你们可以办随迁,随不随你们自己看着办。我爸妈两人研究了很久,各种政策戴着眼镜看了很久。最后结果是两个人自己从回湖南到深圳跑了几趟。最后是我接到深圳派出所通知,说我需要去签字——他们两个人靠自己把自己随迁事项办下来了,成为了深圳人。我认为,只有自己有融入的切实行动,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收获。第二件事是我发现每个妈妈都有特殊的才华,邻里关系,跟家里保姆阿姨的关系处理得会更好。我爸爸属于“严苛型”雇主,所有这类雇主可能的严格甚至错误(我认为的错误)都会由妈妈做安慰、心理建设。当然我会默默地做另外一件事情,力所能及地给一些经济上的补贴。因为母亲,我家和保姆的雇佣关系能维持很好的状态。


当然其中可能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个人的生活自理能力比较差,所以对于做家政、保洁各领域的人都充满尊敬。能把家打理得特别整洁有序、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包括给女儿的小辫梳得特别美丽等能力,我都特别羡慕。每个领域都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而那种能力我恰恰没有。我姐姐有遇到实在离谱荒诞的场景时,会反讽似的跟我妈妈说:“你女儿、我妹妹会写诗。”这句话用以消解我干活干得很差的尴尬。其实写诗也不是什么本事,再说我也写得不太好,但另一个方面会成为他们跟亲朋聊天时骄傲的谈资。我个人,觉得能把饭做得特别香,能把头梳得特别好,能把家里收拾得特别好,那是一种超能力。


基于这种认知,我担任妇儿基金会秘书长后,一直在关注和研读女性公益领域项目、书籍,我们现在“全职妈妈”项目,有尝试推出“AI赋能—照料家”专项,我们希望能够推动社会改变对家政、保洁整体行业的认知,符合政策倡导,也符合科技界同仁服务“生活”的初心。我们从行业全方位思量的角度出发推出了便于学习、领会的课程。从公益项目端口审视,这是一个巨大的项目,所以我们期待找到好的、小的精准的切口,目标就是专业化、职业化。今天现场有两支保姆公司队伍的十位姐妹,她们能够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持安静聆听,我相信是一个好的机缘和开端;而匡匡分享的澳洲做保洁的经验,让我也看到这个项目清晰的落点和抓手。


第二个思考点,是书写者和被书写者的错位和选择命题。书写者在过往,是特殊阶层,但自媒体时代来临后,每个人都拥有写作和表达的权利。而从被书写者来说,哪怕作者不是“春香的女儿”,在文学里,“春香们”的被书写者也并不罕见。尤其是长篇小说,写作锚定生活全景和普通人,从达官贵人到普罗大众,全景式的《红楼梦》是我心里的文学最高标准,在这本书里社会真实面貌的复杂性、情感灰度无限丰富性层级能够和盘托出,尽相揭示和彰显。书里有精神上高尚的各类追求,有很温馨的烟火气的炊烟袅袅,但生活的“痛”是文学的敏感性所关注的。人在日常中会直面辛酸,直面屈辱,直面生活的难。比如匡匡在澳洲矿区做保洁八个月的过程中,虽然她是一个高度职业化、有进取心也有能力的人,但从文学书写角度出发,我可能更想了解这八个月中你感觉到难受或耻辱的暗面时刻,你的职业经历对于中国和澳洲职业观有太重要的意义。但对于“沉默的大多数”成为被书写者时生活情感具备质感,有颗粒感的痛点,才是书写最重要、最核心的主题。生活是一条河流,古往今来的书写者在河流中树起一个又一个的浮标,让读者看见浮标的生活,但更多的人和事,在浮标之下、之侧的流水声里,向他们呼唤更多人来书写自己亲切的、亲近的生命,让最广阔流水的声音被听见。


深圳是倡导“全民写作”的城市,正好我们身处其中,大生活小日子、大历史亲历者、生活书写者都在这里,小满也好,晓莫也好,韩老师也好,黄老师,包括我自己,大概都有一个共识,即“生活是第一位的”。只有生活,才是写作源源不断的营养和灵感源。在“全民写作”的旗帜下,今天的“我的母亲做保洁”这样不常被听见的话题、这样常常被忽视的行业,这样一群常常总是被遗忘的人,还有像的士司机、收垃圾的,沉默的大多数被定义为“社会底层”的人民,有一万个理由应被反反复复看见,个案的、群体的看见、再看见。于我本职工作,就更有一万万个理由为他们这一群人,以公益组织专业而恒持的力量来唤醒社会,让他们感受到的痛少一些、让不平等更平等一些。但同时对于社会我也有很清醒的认识,我记得邓一光老师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社会永远比我们知道的、读到的、感觉到的、分析到的要复杂得多得多,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无数人都瞬息万变的闪光和庸常、善与恶、坚持与摇摆等等,但无论如何,只要保有对身边人或远方人真诚的爱和行动,对于一个勤于写作、勇于行动的人来说,阴晴不定、善和恶量子纠缠的社会,就永远会有光在前方,在闪耀。


Tags:深圳评论 张小满 我的母亲做保洁 责任编辑:master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5/5/5
】【打印繁体】【投稿】【收藏】 【推荐】【举报】【评论】 【关闭】 【返回顶部
上一篇钟二毛《谢辞辞》细读 | 于爱成 下一篇【深圳评论】专题 | 憩园:对梁小..

相关栏目

最新文章

图片主题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